1945年1-4月，延安魯迅文藝學(xué)院根據(jù)晉察冀邊區(qū)河北民間傳奇故事“白毛仙姑”集體創(chuàng)作了歌劇《白毛女》。該劇由賀敬之、丁毅執(zhí)筆，馬可、張魯、瞿維、煥之、向隅、陳紫、劉熾作曲，經(jīng)3個月努力，于1945年4月首演于延安。該劇曾獲1951年度斯大林文學(xué)獎金二等獎?！栋酌吩谖覈鑴∈飞鲜且蛔锍瘫降淖髌?，它標志著中國歌劇終于尋找到了自己獨特的發(fā)展道路，形成了自身鮮明的美學(xué)品格。

該劇系根據(jù)流傳于晉察冀邊區(qū)的一個民間傳說故事而寫成。故事發(fā)生在河北省某縣楊各莊。一九三五年的農(nóng)歷除夕，佃農(nóng)楊白勞因無法還債，在外面躲了幾天回到家里來，準備和他唯一的女兒–喜兒一同過年。親家王大嬸也來幫助他們料理過年的事情，不料惡霸地主黃世仁打發(fā)他的狗腿子穆仁智來到了楊家，逼著楊白勞去見地主。

當晚，在黃家，黃世仁強迫楊白勞用喜兒來抵債，盡管楊白勞苦苦哀求，黃世仁還是強迫他在閨女的賣身契上按了手印，然后被推出了黃家的大門。楊白勞悲憤交加，暈倒在雪地里，被老友趙大叔發(fā)現(xiàn)將他送回家里。當時，喜兒、王大春（喜兒的未婚夫）以及王大嬸都在興高采烈地準備過年，趙大叔在給他們講述紅軍的故事。只有楊白勞想著被迫賣女兒的心事，痛苦萬分。終于在喜兒入睡了之后，服了鹵水，沖出門外，高喊著：”我死也要死到你黃家的大門口去！”就這樣含恨慘死。

第二天清早，王大春到楊家來拜年，發(fā)現(xiàn)了楊白勞死在雪地上，趙大叔看見了楊白勞手中的那張賣身契，才知道了楊白勞自殺的原因。正在這時狗腿子穆仁智帶著打手們來硬把喜兒搶走。

喜兒在黃家受盡了種種虐待，并遭受了地主黃世仁的侮辱。喜兒決定上吊自殺，被好心的傭人張二嬸救了下來，并鼓勵她活下來為楊家報仇。

穆仁智找王大春逼債被王大春和關(guān)大鎖痛打了一頓，王大春在趙大叔的指引下投奔紅軍去了。數(shù)月后，地主黃世仁要娶親，黃世仁母子策劃把不服管教、聲言要報仇的喜兒轉(zhuǎn)賣給妓院，幸虧有張二嬸的幫助，使喜兒逃出了黃家。黃世仁和穆仁智連夜追趕喜兒，在一條河邊發(fā)現(xiàn)了喜兒的一只鞋，他們斷定喜兒是投河自盡了，于是喜兒才逃出了虎口。

三年過去了，全村的人都以為喜兒死了，可是喜兒并沒有死，她逃進了深山老林，用野菜、樹皮和廟里的供品充饑，生活的煎熬使得她的頭發(fā)都變白了，她被村里的人傳說成鬼，叫她”白毛仙姑”。

抗日戰(zhàn)爭爆發(fā)，中國共產(chǎn)黨領(lǐng)導(dǎo)的八路軍英勇抗戰(zhàn)，深入敵后建立了抗日民主根據(jù)地，這時當年投奔八路軍的王大春也跟隨隊伍回到了家鄉(xiāng)，領(lǐng)導(dǎo)窮苦的鄉(xiāng)親們進行減租減息的斗爭。但是，地主黃世仁借”白毛仙姑”造謠惑眾。為了揭穿黃世仁的陰謀，大春決定查明事實真相，于是，夜晚與大鎖藏在奶奶廟內(nèi)，適逢變成”白毛女”的喜兒又到奶奶廟來取供品，發(fā)現(xiàn)有人慌忙奪路逃走，大春和大鎖緊追到山洞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這個”白毛仙姑”原來是活著的喜兒。

當鄉(xiāng)親們看到了被地主迫害成”白毛女”的喜兒以后，群情激憤，紛紛控訴黃世仁的滔天罪行，這個罪大惡極的惡霸地主終于受到了人民政府的嚴厲的審判。全劇在歡呼解放的歌聲中閉幕。 該劇以”舊社會把人逼成鬼，新社會把鬼變成人”為主題，深刻揭示了舊中國階級壓迫的本質(zhì)。歌劇一問世便受到廣大群眾的熱烈的歡迎。特別在解放戰(zhàn)爭和土改斗爭中，成為鼓舞戰(zhàn)士和鼓舞人民奮起斗爭的有力武器。戰(zhàn)士們看演出后紛紛要求為楊白勞和喜兒報仇，有的戰(zhàn)士還把這種強烈的愿望用刀刻在槍托上。有些被俘的蔣軍士兵看了演出后立即掉轉(zhuǎn)槍口加入人民隊伍。當時許多人都是看了演出后便投身于革命的。直到中國解放，《白毛女》更是演遍全國，在中國革命歷程中發(fā)揮了極為突出的作用。

歌劇《白毛女》唱段輯錄

北風吹――
北風吹，雪花飄，雪花飄飄年來到。爹出門去躲帳整七天，三十晚上還沒回還。
大嬸給了玉茭子面，我等我的爹爹回家過年。
我盼爹爹心中急，等爹爹回來心歡喜。爹爹帶回白面來，歡歡喜喜過個年。

十里風雪――
十里風雪一片白，躲帳七天回家來。指望熬過了這一關(guān)，挨凍受餓也能忍耐。

扎頭繩――
賣豆腐賺下了幾個錢，集上我稱回來二斤面。怕叫東家看見了，揣在這懷里頭四五天。
　　賣豆腐賺下了幾個錢，爹爹稱回來二斤面。帶回家來包餃子，歡歡喜喜過個年，哎，過呀過個年。
人家的閨女有花兒戴，你爹我錢少不能買。扯上了二尺紅頭繩，我給我喜兒扎起來。哎，扎起來。
　　人家的閨女有花兒戴，我爹錢少不能買，扯上了二尺紅頭繩，給我扎起來，哎，扎呀扎起來。
　　門神門神騎紅馬，
貼在那門上守住家，
　　門神門神扛大刀，
大鬼小鬼進不來，
　　哎，進呀進不來。

廊檐下紅燈照花了眼――
廊檐下紅燈照花了眼，倒叫我老漢心不安。不知道這一去是何事？喜兒等爹快回還。
猛聽叫喜兒頂租子，好比那晴天打霹雷。喜兒啊是我的命根子，父女倆死也不能離。
我楊白勞犯了什么罪？立逼著賣我的親生女。當?shù)钁粑耶斄诉@一輩子，想不到我落到了這步田地。
老天單殺這獨根草，大水盡淹獨木橋，我一生只有這一個女，離開了喜兒我活不了。

老天，殺人的老天――
老天，殺人的老天哪！老天殺人不眨眼，黃家就是鬼門關(guān)。
楊白勞，糊涂的楊白勞啊，為什么文書上按了手印，親生的女兒賣給了人。
喜兒，爹對不起你呀，你等爹回家來過年，爹怎能有臉把你見？

大風大雪――
大風大雪吹得緊，十家燈火九不明。
人家過年咱過年，窮富過年不一般。東家門里有酒肉，佃戶家中無米面。
官向官來民向民，窮人向的是窮人。我找老楊過三十，四兩水酒一片心。

喜兒，你睡著了――
喜兒，喜兒，你睡著了，你爹我叫你，你不知道。你作夢也沒想到，你爹我有罪不能饒。
縣長，財主，狼蟲虎豹，我欠租欠帳，這都是你們逼著我寫的呀……賣身的文書。
北風刮，大雪飄，我哪里走，哪里逃，哪里有我路一條？

昨天黑夜爹爹回到家――
昨天黑夜爹爹回到家，心里有事他不說話。天明倒在雪地里，爹爹，爹爹你為什么？
猛聽說把我賣給了人，好比烈火燒在身。莫非爹爹你不疼兒？莫非嫌兒不孝順？
大叔大嬸救救我，千萬不跟財主去，死跟爹爹一塊兒死，活跟大嬸一塊活。

耳聽一片人鬧聲――
爹爹，爹爹啊……耳聽一片人鬧聲，又是怕來又是驚，閂上有閂，門外有門，我叫爹爹叫不應(yīng)。
誰給爹爹把孝戴？誰給爹爹摔老盆？爹爹，爹爹呀。

打過了三更――
打過了三更夜正深，喜兒越想越傷心?？蓱z爹爹叫人逼死，大春哥又叫人逼出了門。
為什么窮人這樣苦？為什么富人這樣狠？這樣的日子我怎么過呵，多會兒才熬完這苦日月？
頭發(fā)昏來心發(fā)慌，我打了沙鍋撒了湯。我，我，我闖下了這場大災(zāi)禍，怕只怕這一回命難活。
哪里藏來哪里躲？天哪，天哪，救救我。
……
半夜三更看不清，路又黑來狗又多……聽見背后人追我，這一回我可逃不脫。

刀殺我，斧砍我――
天哪！刀殺我，斧砍我，你不該這樣糟蹋我。自從進了你黃家門，想不到今天哪……
娘生我，爹養(yǎng)我，生我養(yǎng)我為什么？這，這，這叫我怎么有臉去見人，這叫我怎么活？

我要活――
他們要殺我，他們要害我，我逃出虎口，我逃出狼窩。娘生我，爹養(yǎng)我，生我養(yǎng)我我要活！
向前走，不回頭，我有冤哪，我有仇，他們害死了我的爹，又害我，爛了骨頭我也記住這冤仇。
耳聽得流水嘩啦啦的響，眼前一條大河閃星光。大河流水向東去，看不見路，我走向哪里？
想要逼死我，瞎了你眼窩，舀不干的水，撲不滅的火，我不死，我要活，我要報仇，我要活！

恨是高山仇是海――
恨是高山仇是海，路斷星滅我等待。冤魂不散我人不死，雷暴雨翻天我又來。
閃電哪，快撕開黑云頭，響雷呀，你劈開那天河口。
你可知道我有千重恨？你可記得我有萬重仇？山洞里苦熬三年整，我受苦受罪白了頭。
我吃的是樹根野果，廟里的供獻，苦撐苦熬天天盼，老天爺睜眼我要報仇。

我是人――
我是叫你們糟蹋的喜兒，我是人！大河的流水你要記清，我的冤仇要你作證。
喜兒怎么變成這模樣？為什么問你，你不作聲？
難道是劈雷閃電你發(fā)了抖，難道你耳聾眼瞎照不見我人影。我渾身發(fā)了白――
為什么把人逼成鬼，問天問地都不應(yīng)。
鬼！鬼……好……我就是鬼，我是屈死的鬼，我是冤死的鬼，我是不死的鬼。
我要撕你們！我要咬你們！我要掐你們哪！啊……

太陽出來了――
太陽出來了。太陽光芒萬丈，萬丈光芒。上下幾千年，受苦又受難，今天看見出了太陽，攆走萬重黑暗！
我們的喜兒哪里去了？離開我們?nèi)?、四年。今天呵…?BR>我們要把荒山踏破，我們要把野洞劈開，要把喜兒救出來，救出來。
鄉(xiāng)親們，同志們莫流淚，舊社會把人逼成鬼，新社會把鬼變成人，救出受難的好姐妹。

我說，我要說――
我說，我說，我要說……我有仇來我有冤，我的冤仇說不完，說不完。
高山哪……砍不斷，海水啊……舀不干?？稍趺刺旆韥淼卮驖L，仇人今天見了面。
黃世仁哪，黃世仁，千刀萬剮……心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