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徽派篆刻的后振（1849―1955）

1.“浙派”和“鄧派”興起對徽派的沖擊

從明嘉靖、萬歷文人篆刻藝術(shù)體系的確立到清雍正時代，除了文彭以外，還沒有人能擁有與何震、蘇宣、朱簡、汪關(guān)、程邃相杭衡的印壇地位。

乾隆初期，丁敬開始嶄露頭角。丁敬出身于商賈之家，矢志向?qū)W，工詩文，善書法、繪畫，尤究心于金石、碑版文字的探源考異。篆刻宗法秦漢，能得其神韻。他強調(diào)刀法的重要性，主張用刀要突出筆意。丁敬曾寫過二首論印詩。

《說文》篆刻自分馳，嵬瑣紛綸炫所知。解得漢人成印處，當(dāng)知吾語了非私。
古人篆刻思離群，舒卷渾同嶺上云。看到六朝唐宋妙，何曾墨守漢家文？① 這兩首詩體現(xiàn)了丁敬的篆刻藝術(shù)觀。我們前面談到，入清以后，篆刻家往往把對金石文字的研究作為篆刻藝術(shù)實踐的重點。固然，對金石文字的研究有利于篆刻創(chuàng)作的一面，但如果僵化地來看待金石文字同篆刻藝術(shù)的關(guān)系，把摹古當(dāng)創(chuàng)作，死守大小篆和《說文》的藩籬，只能扼殺掉人們的藝術(shù)創(chuàng)造力?？滴?、乾隆時期的印壇正是這種泥古之風(fēng)盛行，死守文字藩籬的最為保守的時期。許容說：文須考訂一本，不可秦篆雜漢、唐，如各朝之印，當(dāng)宗各朝之體，不可混雜其文，改更其篆。若他文雜廁，即不成文；異筆雜廁，即不成字。①《飛鴻堂印譜?凡例》也規(guī)定：篆書文體紛紜，即大、小二篆，亦不可混淆。若差之毫厘，即失之千里。雖鐫刻精工，而篆文舛錯，汲古者所竊笑也。是編纖微不茍，稍介疑似，輒即訂正。

但丁敬卻認(rèn)為“文字”同“篆刻”是“分馳”的，前者是文字研究，后者是藝術(shù)創(chuàng)作。他還強調(diào)了藝術(shù)創(chuàng)作的個性化，主張“思離群”。漢印自有漢印的卓越，六朝、唐、宋印也有六朝、唐、宋印的妙處。藝術(shù)創(chuàng)作不能自劃框框，自己束縛自己的手腳。凡有利于藝術(shù)表現(xiàn)，漢印也罷，六朝、唐、宋印也罷，都應(yīng)該吸收。丁敬的見解無疑是十分正確的，所以他的篆刻超越了同時代的印人，為當(dāng)時沉悶的印壇帶來一股清新之氣。

丁敬乾隆十年（1745）在西湖東皋吟社與汪啟淑相識訂交，基于對詩文、篆刻的共同愛好，兩人結(jié)下深厚的友誼。當(dāng)時汪啟淑已經(jīng)著手輯刻《飛鴻堂印譜》，于是便邀請丁敬參與印譜的厘訂和篆刻。丁敬記其事： 予生平不喜作閑散章，謂其浪費筆墨，不足以名世。乃自與秀峰共東皋吟社，稱詩頌酒，友契于心，深重其好古專篤，藏書百櫥，工吟詠。得古印幾盈萬鈕，匯為印存。又集時賢張子盤石、錢君樂父、王君子復(fù)輩，不惜重聘，延之家園，相與參訂商榷集名人韻語，鐫諸佳石，悉合于古。海內(nèi)高手大半皆出其門，誠所謂廣廈千間，使寒士歡顏，古今藝林中一大觀也。予老且衰，?足拭目以望，復(fù)所敢泥古鮮通，以為群賢所笑耶！因刻石以應(yīng)命。②對于汪啟淑酷嗜金石篆刻，丁敬非常敬重，多次談到并為其刻印：

吾友秀峰博雅好古，凡秦、漢金石及古人真跡無不搜羅，今以舊作斗印索刻，予應(yīng)秀峰之請者，蓋喜其石之佳也。

吾友汪君秀峰篤嗜金石，能別真?zhèn)?，收藏富有，因篆“吉金樂石”印以貽之。①同樣，汪啟淑對丁敬的篆刻創(chuàng)作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，認(rèn)為丁敬的篆刻“古拗掰折，直追秦、漢，于主臣、嘯民外另樹一幟。兩浙久沿林鶴田派，鈍丁力挽頹風(fēng)，印燈續(xù)焰，實有功也”。②汪啟淑的評語為以后浙派的興起，作了輿論先導(dǎo)。乾隆四十七年（1782）董洵著《多野齋印說》，認(rèn)為：杭州丁布衣鈍丁匯秦、漢、宋、元之法，參以雪漁、修能用刀，自成一家，其一種士氣，人不能及。

當(dāng)然，在乾隆時期，丁敬的成就還只是他個人的成就，但丁敬已經(jīng)具備了同何震、蘇宣、朱簡、汪關(guān)、程邃相抗衡的條件。乾隆以后，丁敬的影響力愈來愈大，尤其以追隨丁敬印風(fēng)的杭州人蔣仁、黃易、奚岡為代表的浙江印人在當(dāng)時的印壇上形成一股勢力，丁、蔣、黃、奚被合稱為“西泠四家”。之后，陳豫鐘、陳鴻壽相繼崛起于杭州，合稱“西泠六家”。同治年間，丁丙又合趙之琛、錢松為“西泠八家”，亦稱“浙八家”，成為浙派中堅。

丁敬去世時，鄧石如23歲。兩人身世相近。少年時代的鄧石如因家庭貧困，曾以砍柴賣餅維持生計，暇時隨父親學(xué)習(xí)書法和篆刻，甚工。后游壽州，得到梁?的賞識，經(jīng)梁?推薦入梅繆府中為客。梅氏家中有很多金石文字，因得以觀賞歷代吉金石刻，每日晨起研墨盈盆，至夜分墨盡乃就寢。歷八年，藝乃大成，四體書功力極深，號稱“我（清）朝第一”。③他的篆刻得力于書法，篆法以“二李”（李斯、李冰陽）為宗，而縱橫辟闔之妙則得之史籀，間以隸意，線條渾厚天成，體勢開張飄逸。朱文印參以宋、元印章，白文印參以漢印，印風(fēng)以茂密多姿見情致，章法疏密自為，刀路紆徐安適。鄧石如曾說：“刻印白文用漢，朱文必用宋。”④此見解與丁敬“看到六朝唐宋妙，何曾墨守漢家文”一致，向印必言秦、漢的泥古派展開挑戰(zhàn)。丁敬、鄧石如不棄宋、元的立場，遭到印壇一些泥古衛(wèi)士的譏笑。百年后，黃士陵還頗為感慨地說： 或譏完白印失古法，此規(guī)規(guī)守木板之秦、漢者之語。善乎，魏丈稼孫之言曰：“完白書從印入，印從書出”，卓見定論，千古不可磨滅。陳勝投豐，武侯抱膝，尚不免為偶耕淺識者之所嗤笑，況以筆墨供人玩好者耶?、?鄧石如還開創(chuàng)了“以漢碑入漢印”的先例，吳讓之稱之為“獨有千古”。②晚清大家趙之謙對鄧石如極為推崇，稱鄧石如“字畫疏處可走馬，密處不可通風(fēng)，即印林無等等咒”。③吳讓之是鄧石如的再傳弟子，趙之謙稱贊“讓之于印，宗鄧氏，而歸于漢人，年力久手指皆實，謹(jǐn)守師法，不敢逾越，于印為能品”。④

鄧石如與丁敬走的是不同的創(chuàng)新之路，他們都獲得了巨大的成功，由他們開創(chuàng)的印風(fēng)，成為清代后期印壇主流風(fēng)格。浙派和鄧派的興起，對一直居印壇盟主地位的徽派造成很大的沖擊。尤其丁敬之后產(chǎn)生出來的一批浙派大家，如蔣仁、黃易、奚岡、陳豫鐘、陳鴻壽、趙之琛、錢松，鄧石如之后產(chǎn)生出來的鄧派大家吳讓之輩，均為一時彥俊，聲譽隆盛。同時咸豐、同治之際，徐三庚、趙之謙等合浙派、鄧派為一家，獨樹一幟，名聲鵲起，成為印壇新軍。而汪肇龍、巴慰祖、胡唐本身就很難同丁敬、鄧石如相比肩，后繼更乏人。雖然道光、咸豐、同治時期徽州印人很多，如歙縣張淦有《寶墨齋印略》、鄭沛有《黃山印冊》、鄭基太有《拙吾齋印賞》、曹應(yīng)鐘有《九千三百五十三字齋印譜》、程奐輪有《槐瀕印存》、程得壽有《寶善堂印譜》、仰嘉祥有《摹印要訣》、汪維堂有《摹印秘論》、曹贊梅有《肖石印存》、程德馨有《十友齋印賞》、程鴻漸有《印苑》、葉熙錕有《學(xué)劍庵印存》，休寧朱霞有《月潭勝景印志》、胡之光有《桐岡草堂印稿》，黟縣胡宗?有《松舫居士印譜》、汪聯(lián)松有《璞齋印譜》、孫光祖有《拙軒印譜》、丁云萼有《陰騭文印譜》、胡一貞有《印存》，績溪周懋泰有《松石齋印譜》、胡本琪有《靜虛精舍印譜》、程份有《紅蕉館編年印譜》等，但真正有成就的卻極少極少。這時的徽派已經(jīng)走入低谷。到了光緒時期，蟄伏中的徽州印人終于又產(chǎn)出一個能夠同趙之琛、錢松、趙之謙、吳讓之等印壇大家相抗衡的篆刻奇才黃士陵，帶動了徽派篆刻的振興。繼之繪畫大師黃賓虹兼及篆刻，為徽派篆刻再添薪火。
2、黃士陵對徽派篆刻的振興

黃士陵（1849 ―1908），字牧甫、穆父，號黟山人、倦游窠主，齋名蝸篆居、延清芬室、舊德鄰屋、古槐鄰屋，黟縣黃村人。其父黃德華精通《說文》，擅長小篆，工詩文，有《竹瑞堂集》行世。黃士陵自幼在父親的教誨下讀書習(xí)字，與書藝結(jié)下不解之緣，八九歲時即能操刀治印。十四歲父母相繼亡故，加上當(dāng)時徽州正值太平軍戰(zhàn)亂，迫于生計，與弟厚甫到江西南昌澄秋軒照相館，以寫字、作畫、刻印謀生。江西學(xué)政王鳴鑾很賞識他的書藝，到處為他延譽。在南昌期間，他出版了一本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(jīng)印譜》，其弟厚甫為之跋，稱：兄八九歲時，詩禮之暇，旁及篆刻，自鳥跡蟲篆，以及商盤周鼎、秦碑漢碣，無不廣為臨摹。至今積二十年，酷暑嚴(yán)寒，未嘗暫廢，其嗜之篤，至于如此。天下事未有嗜之而不工者，其所造亦可想矣。近鐫《心經(jīng)》一卷，章法典雅，運刀如筆，余不工篆刻，亦能辨之。

這是黃士陵摹擬名家印風(fēng)的結(jié)集，體式較雜，但卻為他帶來了“能印”的名聲。

光緒八年（1882），黃士陵離開南昌到廣州謀求發(fā)展。在廣州得到宦游在此的衡陽書畫篆刻名家符子琴的揄揚推介，代訂潤格，很受文人歡迎。

光緒十一年（1885）八月，經(jīng)薦舉入國子監(jiān)學(xué)習(xí)，得到吳大? 、王懿榮、盛昱等名家指授，廣泛涉獵三代秦漢的金石文字，擴大了視野。是年秋九月，他在“光緒乙酉續(xù)修鑒志洗拓凡完字及半勒可辨者尚存三百三十余字別有釋國子監(jiān)祭酒宗室盛昱學(xué)錄蔡賡年記”印款中說：“多字印排列不易，停勻便嫌板滯，疏密則見安閑，亞形欄，鐘鼎多如此。”可見此時他已在尋求“印外求印”之路。

黃士陵沒有受過正規(guī)教育，也沒有參加科舉考試，卻有機會來到全國最高學(xué)府讀書，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。這一轉(zhuǎn)折，不僅改變了他的生活道路，也使他得以在學(xué)問、見識與藝術(shù)諸方面迅速而全面地提高，其篆刻藝術(shù)也得到升華。

光緒十三年（1887），吳大?奉派廣東巡撫，黃士陵應(yīng)邀再至廣州，寄食吳大?門下，為吳氏輯《十六金符齋印譜》，撰集模拓，皆出其手。后吳大?調(diào)湖南巡撫，士陵仍留廣州為著名學(xué)者梁鼎芬等鉤摹石經(jīng)及石鼓文字。又應(yīng)張之洞邀請，在廣雅書院校書堂擔(dān)任編校。

光緒二十八年（1902），應(yīng)湖廣總督端方的邀請，到武昌協(xié)助編輯《?齋吉金錄》和《?齋藏石記》。他在“倦游窠主五十四歲小影”題跋上記載了此次武昌游歷：光緒壬寅，游笈停鄂州，食武昌魚，適逢賢東道主，既無彈鋏之歌，又樂嘉魚之美，處之其年，而貌加豐。影相寄八弟厚甫，厚甫為之圖，距今五年，老病交至，已非故吾矣。爰識之，以證今日之吾。丙午春正月，倦叟黃士陵自識。

黃士陵厭倦了在外游歷生涯，當(dāng)結(jié)束了為端方編書的任務(wù)后，葉落歸根，回到黟縣故鄉(xiāng)，筑“舊德鄰屋”安居。

黃士陵第二次到廣州，長住達(dá)15年之久。這段時間，是黃士陵個人風(fēng)格形成時期。他在為吳大?編拓《十六金符齋印存》時，發(fā)現(xiàn)不少未經(jīng)銹蝕的璽印，鑄口如新，?銳挺拔，光潔妍美。由是對浙派那種短刀碎切，故作剝蝕古拙的印風(fēng)予以批評。他在“季度長年”印跋中指出：“漢印剝蝕，年深使然，西子之顰，即其病也，奈何捧心而效之?！睕Q心走光潔挺勁，動靜自然，方剛樸茂的路子。廣雅書院三代秦漢金石文字以及?齋吉金、藏石文字更使黃士陵拓寬了印外求印的路子，無論在構(gòu)圖形式、入印文字，還是篆法、刀法，都表現(xiàn)出多方位的探索追求。他取法金文、泉幣、鏡銘、權(quán)量、詔版、漢銘、磚文、摩崖、石刻、碑版，融會貫通，大大豐富了其作品的形式和意趣。刀法上以薄刃沖刀為主，多種手法結(jié)合，達(dá)到隨心所欲的境地，形成自己的藝術(shù)風(fēng)格，人稱“黟山派”。他的學(xué)生李尹桑曾說： 悲庵之學(xué)在貞石，黟山之學(xué)在吉金；悲庵之功在秦、漢以下，黟山之功在三代以上。①黃士陵在徽派無人和浙派、鄧派均衰竭之際，獨創(chuàng)新路，給晚清篆刻界注入新的血液。

黃士陵長住廣州時，同家鄉(xiāng)的聯(lián)系一直沒有中斷，曾數(shù)度回徽州老家探訪。其“臣度上言”印邊款記：“牧甫篆刻，時乙未（1895）夏四月，舟次歙東尾灘俟港?！秉S賓虹《黟山人黃牧甫印譜敘》也記載： 吾宗牧翁家于黟，客游于粵。庚子（1900）北擾，南方震動。余往黟，偕邦人謀守羊棧嶺，牧翁時由粵歸黃山，一見如舊相識，因獲觀其所治印章，不失先正矩?fù)危嗄?。①黃士陵回到家鄉(xiāng)時，他的個人風(fēng)格已臻大成，帶動和影響了當(dāng)時的徽州印風(fēng)。休寧人金桂科，字嘯琴，是清末徽州小有名氣的篆刻家，有《小竹里館印存》行世。他對黃士陵的篆刻極為欽服，曾登門向黃士陵請教，晚期治印專習(xí)黃士陵光潔挺勁一路。黃士陵曾為其治印“嘯琴”。黟縣范名勝，經(jīng)商出身，博古通今，精音律，工篆刻。宣統(tǒng)元年（1912）輯鈐《拜石山房印譜》4冊行世，從印譜考察，無論白文、朱文刻的都非常光潔妍美，可以說深得黃士陵神髓。對于家鄉(xiāng)出了黃士陵這樣一位篆刻大師，黟縣人感到非常自豪，與黃士陵同族的黃次功曾說：

族兄穆甫未達(dá)時，出其手鐫示某鉅公，曰：“子之印佳矣，能旁涉經(jīng)史，則所造必有進于此者。”從之，不數(shù)年技大精，名大噪，清芬室之印譜卓然名家。②印人黃云?“向所謂仿浙派、鄧派，今皆屏棄不學(xué)，法同族延清芬室之遺作。謂喜其勁健，有不屬意勉哉”。 ③在家鄉(xiāng)嫡傳黃士陵篆刻技藝的為其長子廷榮（1878 ―1953），字少牧，號問經(jīng)，又號黃石、黃山。幼承庭訓(xùn)，通金石文字及書畫篆刻。光緒二十八年（1902）隨父同往武昌，協(xié)助編輯《?齋吉金錄》，擔(dān)任繪圖之職，繪拓彝器全形，分陰陽向背，譽者謂藝逼六舟金石僧。民國三年（1914）至民國六年（1917）一度北游燕京，以賣文、字、印為生，故有“幽燕賣字一為傭”的詩句。與當(dāng)?shù)孛吭啤⒃瑲v準(zhǔn)、徐森王、何秋江、壽石工、羅復(fù)堪等，皆有交往。民國七年（1918）至民國十四年（1925），先后出任江西南城、永豐、南康等縣縣長。30年代中期，供職于南京中國僑務(wù)委員會。民國二十四年（1935）輯其父印成《黟山人黃牧甫先生印存》4冊，由西泠印社印行，遂使黃士陵印跡大行于世。晚年因抗戰(zhàn)爆發(fā)，避亂回鄉(xiāng)，先后任教于徽州中學(xué)和徽州師范學(xué)校。60歲后，患目疾，遂不刻印。廷榮治印，一守父法，形神具備，然挺勁遜之?！恩鹕饺它S牧甫先生印存》后附廷榮刻印68方，可見其大概。沈禹鐘《印人雜詠》詠廷榮：

為政風(fēng)流藝不疏，弓裘繼志未云孤。世人競愛黟山派，轉(zhuǎn)惜何（雪漁）程（穆倩）守一隅。①

3.黃賓虹的印學(xué)成就

黃賓虹（1865 ―1955），原名質(zhì)，字樸存，又字予向，因故鄉(xiāng)歙縣潭渡村有濱虹亭，故顏其居曰“濱虹草堂”，中年更字濱虹，又作賓虹。出生于浙江金華。黃賓虹是近代著名的山水畫大師，同時也是重要的印學(xué)家。其在印學(xué)上的成就主要有三個方面：

一是篆刻實踐上的自我追求。黃賓虹篆刻起步很早，他的父親黃定華是清朝的太學(xué)生，藏有丁敬、鄧石如的印譜，賓虹見到后非常喜歡，但他父親嫌他年紀(jì)小，給他看一下便放回書箱。有一次，他趁父親外出，偷偷地取出印譜，花了一個月時間，臨刻了鄧石如的十?dāng)?shù)方印。他的父親回來，看到這些臨刻，初時不信，及親眼見他奏刀，方才相信。當(dāng)時黃賓虹才11歲。光緒二年（1876），隨父返原籍應(yīng)童子試。后多次往返金華、歙縣兩地。光緒十五年（1889），遷回歙縣潭渡老家定居。在家鄉(xiāng)的這段時間一直奏刀不歇，賓虹從侄歙縣潭渡黃警吾先生保存有他早年在家鄉(xiāng)時篆刻的一方兩面印，兩面均為白文，一面刻“樸塵居土”，一面刻“黃山白岳”。光緒二十六年（1900）同黃士陵相見于黟縣，兩個“一見如舊相識”，互相仰慕。宣統(tǒng)元年（1909），鄧實在《國粹學(xué)報》刊登廣告，為黃賓虹代訂《濱虹草堂畫山水例》，有關(guān)于治印的條款，“篆刻石印每字大洋三角”?？梢婞S賓虹是經(jīng)常治印的。民國初年，周叔?曾托人向黃賓虹代求刻姓名章。南社詩人高吹萬與黃賓虹為好友，曾有《索黃賓虹治印先寄以詩》，有句云：

黃子靜者吾所師，鄭虔三絕人共知。圖成寒隱昔相贈，明窗相對情為移。
旁入摹印尤入妙，媧匾篆刻盤神螭。抱殘守缺萬求賞，落落自挹蓀荃姿。

后來黃賓虹治成“吹萬樓藏書印”為贈。此外，為秦曼青等人也都刻過章。

清末民初黃賓虹治印是有一些名氣的。葉銘《廣印人傳》列有其小傳：“黃質(zhì)，字賓虹，號樸存，歙縣人。精鑒別，收藏金石書畫甚富，善刻印?！?0年代以后，黃賓虹雖不廢篆刻，但以畫名遠(yuǎn)播，且年事日高，很少刻印。

黃賓虹刻印，往往不署邊款，自己也沒有自訂過印譜。因此，無法得知其各個時期的篆刻風(fēng)格。民國十年（1921），他在《與李壺父書》中，曾談到自己對各印家的看法： ①仆于西泠，差喜龍泓，余子圭角太甚，似傷和雅。皖派折心石如，白文為佳。若吾鄉(xiāng)垢道人、巴予籍二公，非特開西泠之祖師，而且闡古?之軼奧，能與陳?齋、王廉生諸子數(shù)百年之前具此慧眼。在敝人堅持斯論，未免有齊人稱仲之誚也。

黃賓虹對徽派各家極為看重，不僅認(rèn)為程邃、巴慰祖是浙派之祖，而且早于陳介祺等數(shù)百年就開始以古璽風(fēng)格入印，非常認(rèn)同。其實黃賓虹不單單對程邃、巴慰祖看重，對何震的印也是下了摹習(xí)之功的，如果把他的“黃山白岳”、“樸塵居士”兩印同何震“柴門深處”、“笑譚間氣吐霓虹”比較，明顯可以見到何震風(fēng)格的影響，且得之神，無板滯之習(xí)，但刀法嫌弱。“黃質(zhì)賓虹”、“虹廬”兩印帶有明顯的璽印味，風(fēng)格近巴慰祖，應(yīng)該是中年時期的作品。“黃山山中人”、“冰上鴻飛館”，氣息古雅，線條遒勁，有其晚年金文聯(lián)句筆意，顯示出黃賓虹篆刻實踐上的自我追求?？上У氖屈S賓虹畢生致力于繪畫技法上的創(chuàng)新，未能在篆刻上有所突破，自成一家。

二是收集研究和整理輯錄古璽印譜。黃賓虹對古璽的鐘愛，始于對鄉(xiāng)賢汪啟淑的仰慕。汪啟淑收藏有大量的古璽印，黃賓虹居鄉(xiāng)時得知飛鴻堂藏印已歸西溪汪氏，西溪和潭渡相距不遠(yuǎn)，于是前往觀賞，使黃賓虹眼界大開。從此以后，賓虹自己也開始收集古璽印。據(jù)說有一次年底，他外出收錢回家，路過鄰村鄭村，看見小攤上有一套古印，心里喜歡，就把收來準(zhǔn)備過年的錢，統(tǒng)統(tǒng)買了古印。后來到了上海，搜購古璽印更是不遺余力?！八锹牭媚橙怂霉怒t，或是某地新出土的古璽，則必多方設(shè)法去鑒賞，找拓本，從事精審，以考訂識別。要是有人能夠價讓，他即用相當(dāng)?shù)膬r值購入，做研究的資料。雖然在（上海）寶山路時一度被劫去部分精品，但陸續(xù)搜羅，所得的也還不少?！雹俚?0年代初期，黃賓虹收集到的古璽印已達(dá)2000余鈕。黃賓虹嗜古璽，收集古璽的目的主要是對古璽文字感興趣，他說： 古代文字，賴有彝器以傳，鐘鼎彝器而外，瑞玉金符，封泥節(jié)璽，官私印章，子母穿帶之屬，今可確指，亦其一也。②但鐘鼎彝器不便收藏，“古?文字，國邑姓氏爵里各各不同，于釧鼎，不啻千百，且質(zhì)微易舉，不盈尺之地，可得上古文字無數(shù)，易于?藏，余尤珍愛之?！雹酃怒t不僅利于印學(xué)，對經(jīng)史研究亦有益。黃賓虹認(rèn)為“繆篆官私印資于考史，奇字大小 兼以證經(jīng)”。④為了便于古璽的利用，一生輯錄刊行了大量的集古印譜，主要有：《濱虹藏印》（1907年）、《濱虹集古印存》（1909年）、《濱虹草堂藏古璽印》（1909年）、《濱虹草堂藏古璽印續(xù)集》（1910年）、《濱虹集印》（1927年）、《濱虹草堂藏古璽印》二集（1929年）、《濱虹草堂集古璽印譜》（1940年）、《濱虹草堂藏古璽印》（《竹北喉古印存》，1940年）。他先后利用古璽文字研究經(jīng)史，發(fā)表有《龍鳳印談》、《周秦印談》、《釋儺》、《古印文字證》、《釋綏》、《陶璽文字合證》等論文多篇。黃賓虹想利用古璽編一部《六國文字學(xué)》專著，民國十九年（1930）《與俞叔淵書》中提到：

丁佛言詩文以為周秦諸子多生于東周，其時通行皆六國文字，可見者漢簡魏《石經(jīng)》之外，傳世之作一變，涂改多失真，年來古印出土，發(fā)現(xiàn)六國文字尤多。暇集古印文，以《說文》部首分其次第，庶或有補于讀古書之助，亦未可知。從事于此有年，作輟不常，時虞間斷，倘乘余閑，此作可蕆事，亦為前人所未為者。其余新知，當(dāng)不在甲骨下。⑤民國二十八年（1939）《與曹一塵書》又提到：“仆極嗜周秦奇字? ，其文皆六國時所造為多，足補鐘鼎《說文》之缺?！雹廾駠拍辏?948）該稿基本完成，但一直未能出版。1955年黃賓虹逝世后，該手稿交由浙江省博物館保管。該書如能出版，想必對文字學(xué)的研究大有裨益。三是追蹤三代的印學(xué)審美觀。黃賓虹不僅是一位篆刻家，也是一位印學(xué)理論家，一生撰寫發(fā)表過50多篇論印的文章。光緒十二年（1886），當(dāng)時黃賓虹只有23歲就寫下第一篇論印文稿《印述》，后來他將《印述》修改后，以《賓虹羼抹?敘摹印》為題，連載于光緒三十三年（1907）《國粹學(xué)報》第三年第七冊三十、三十三期和光緒三十四年第四年第七冊第三十八、三十九期。在這篇長文中，黃賓虹提出了以“合古法”為標(biāo)準(zhǔn)的印學(xué)審美觀：國初程穆倩，精深漢法，而能自見筆意，擅名一代。高西唐、黃鳳六、鄭松蓮，得其正傳。桂未谷、黃仲則、楊吉人、鄭基成皆宗尚之，文秀之中，特含蒼勁。浙中丁敬身，魄力沉雄，筆意古質(zhì)，獨為西泠諸賢之冠。其摹印也，對晶玉，凝神正色，無惰容，無浮氣，瓷逞如之，凡石亦如之。陳曼生，力追秦漢，字字完密，結(jié)構(gòu)必方，特開流派，秘搜冥悟，并駕方舟，則董小池、陳浚儀、趙次閑，恒不多讓。新安巴予籍、胡西甫，時以篆刻名，稍趨工致，而神采煥發(fā)，巧麗驚絕，雖董小池諸君，莫不心折。至若專精籀家，得其真態(tài)，章法、刀法，動與古會，惟鄧完白時多合作。程蘅衫、吳讓之，皆能景企芳躅，不失步趨；趙?叔運思沉著，古味盎然，流動充滿，非復(fù)庸工所能擬議也。

此時黃賓虹心目中的“古法”，乃是漢魏之法。隨著他對古璽研究的深入，自覺不自覺地把“古法”上推到璽印。民國十九年（1930）撰《古印概論》，提出“周秦之間，印多小篆，書法優(yōu)美，字體明曉，白文自然，深有古趣”。①因此在同一篇文章中以贊賞的口吻寫道：“程邃自號垢道人，朱文仿秦小? ，最為奇古?！痹谠u價民國當(dāng)代印人李茗柯的印章時，亦以此為標(biāo)準(zhǔn)：“李茗柯君印蛻篆刻，甚有秦意，欽佩之至。” ②這種追蹤三代的印學(xué)審美觀是他長期搜集、收藏和研究古璽印的必然結(jié)果，不僅影響到他自身的篆刻創(chuàng)作實踐，同樣也影響到他的繪畫。黃苗子曾將趙之謙、吳昌碩、黃賓虹的繪畫用筆比較后認(rèn)為，如果說趙得力于魏碑、吳得力于石鼓的話，那么黃賓虹則得力于鐘鼎、璽印。黃賓虹的山水畫意境高古，其審美旨趣正是來自于對上古器物和古璽的研究所得。“蒼茫渾樸的三代之氣，竟慢慢滲透進黃賓虹的心中腕上，乃至成為推動其山水畫風(fēng)發(fā)展的因素之一?！?①趙之謙、吳昌碩又將魏碑、石鼓入于篆刻，終成篆刻大家。可惜的是黃賓虹未能將自己對吉金古璽的研究所得，更多地施于篆刻之上，在黃士陵的基礎(chǔ)上再創(chuàng)新高。

① 劉江：《印人軼事》，浙江美術(shù)學(xué)院出版社１９９２年９月版，第１９頁。

② 韓天衡：《中國印學(xué)年表》，上海書店出版社１９９３年９月版，第１９頁。

③ 沙孟海：《印學(xué)史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８年１０月版，第１０４頁。

① 該印現(xiàn)藏安徽省博物館。

② 汪道昆：《太函集》卷一百一十六《何長卿古篆印章》；卷一百二十《送何主臣北游四絕句》，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。

③ 王稚登：《金一甫印譜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，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祝世祿：《梁千秋印雋序》萬歷鈐印本，黃山市博物館藏。

② 李流芳：《題汪杲叔印譜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，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汪道昆：《太函集》卷一百二十。四絕中第３句“宮墻佳氣……”，前揭已引，此處從略。

① 汪道昆：《太函集》卷一百二十。

② 本稿撰寫之時，曾將文稿送與汪世清先生審閱，他提供了這段何震行跡考，不敢掠美，特予致謝。

① 吳忠：《鴻棲館印選跋》，萬歷四十三年（１６１５）鈐印本不分卷。上海圖書館藏。

② 朱多?：《鴻棲館印選后序》，萬歷四十三年（１６１５）鈐印本不分卷。上海圖書館藏。

③ 楊士修：《印母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祝世祿：《梁千秋印雋序》。

② 董其昌：《吳亦步印印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韓霖：《朱修能菌閣藏印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④ 陳赤：《忍草堂印選序》，天啟六年（１６２６）鈐印本。上海圖書館藏。

① 朱簡《印經(jīng)》載：“予初援印，即不喜習(xí)俗師尚，嘗從云間陳眉公先生游，得顧、項二氏家藏銅玉，印越楮上真譜四千余方，又于吳門沈從先、趙凡夫，?城李長衡，武林吳仲飛、海上潘士從，華亭施叔顯，青溪曹重父，東粵陳文叔，吾鄉(xiāng)何主臣、丁南羽諸家，得其所集，不下萬余，用是滌心刮目，拓成《印品》一書?！?/P>

② 朱簡：《印品》自序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參見方云疾：《明清篆刻流派印譜》，上海書畫出版社１９８０年版，第５頁。

④ 參見方云疾：《明清篆刻流派印譜》，上海書畫出版社１９８０年版，２３頁。

⑤ 萬歷《歙志》卷九《文藝?藝能》。

⑥ 鄒迪光：《金一甫印選小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王野：《鴻灑館印選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七《人物志?文苑》。

③ 董其昌：《吳亦步印印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④ 程原：《忍草堂印選自敘》。

⑤ 陳赤：《忍草堂印選序》。

⑥ 吳正?：《印可自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吳正?：《印可自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人物志?士林》。

③ 吳奇：《書〈印存〉后》。

④ 王守謙：《范氏印品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趙?光：《印品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?書程孟長印章前》，文瑞樓版。

③ 鄭文卓：《印商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④ 韓天衡：《明代流派印章初考》；見《天衡印譚》，上海書店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５２頁、第５８頁。

⑤ 蘇宣：《印略自序》。

① 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蘇宣：《印略自序》。

③ 俞思燁：《蘇爾宣先生〈印略〉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④ 朱簡，《印經(jīng)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⑤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三《書汪宗周印章前》。

⑥ 朱簡：《印經(jīng)》。

① 關(guān)于汪關(guān)的更名，徐廉《前塵夢影錄》卷下記：“篋中舊藏汪尹子關(guān)匯集漢印一冊，皆私印之精者。尹子歙產(chǎn)，家素饒，以好古、好客中落。精于篆刻，挾其技奔走南北。自名卿以至山人墨客，多其制印。因得漢印名沙關(guān)，喜與己名同，乃改沙為汪，以自詫于人。”以此，則汪關(guān)得印時已名關(guān)，而非得印而改名，但據(jù)汪關(guān)《寶印齋印式》中“汪關(guān)”印下自注跋文：“予偶得此印，因更今名，又顏其齋曰寶印齋。”當(dāng)以自敘為準(zhǔn)。

②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，第４６２頁。

③ 許承堯：《歙事閑譚》卷四《羅小華子孫善摹印》。

①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二《書江?臣印章前》。

② 見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人物志?方技》。

③ 道光《徽州府志》卷十四。

④《四庫全書總目》卷一百一十四《子部?藝術(shù)類存目》。

⑤ 鄭振鐸：《西諦書話》，三聯(lián)書店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２８２頁。

① 王志堅：《承清館印譜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《朱子語類》卷十一。

①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人物志?遺佚》。

②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二《書黃濟叔印譜前》。

① 見《歙事閑譚》卷四《羅小華子孫善摹印》；文中所稱“云間顧氏印譜”即顧從德《集古印譜》，“海陽吳氏印譜”當(dāng)指吳氏樹滋堂據(jù)顧氏《集古印譜》重編翻刻的《秦漢印統(tǒng)》，《秦漢印統(tǒng)》銜名題“鄣郡羅王常延年編，新都吳元維伯張?！?。

① 黃茨孫：《草心樓讀畫集》，見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六《雜記?拾遺》。

②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三《張鏡潭傳》，文瑞樓版。

①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一《書金一甫印譜前》。

②《嘯虹筆記》，引自趙吉士《寄園寄所寄》卷十一《泛葉寄?故老雜記》。

③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四《汪桂巖傳》。

④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七《黃塤傳》。

⑤ 李斗：《揚州畫舫錄》卷十四《岡東錄》，中華書局１９９７年版。

⑥ 李斗：《揚州畫舫錄》卷十二《橋東錄》。

⑦ 巴慰祖：《四香堂摹印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王國棟：《伊蔚齋印譜題詞》。

②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方技?書》。

③《嘯虹筆記》載：“（汪炳）甲申以后挈家南還，僑居武林。見朱修齡印譜，即仿之。一捉鐵筆，即能度越其妙”。按：“朱修齡”即“朱修能”，休寧方言“齡”“能”同音。以下引語均見《嘯虹筆記》。轉(zhuǎn)引自趙吉士：《寄園寄所寄》卷十一《泛葉寄?故老雜記》。

④ 關(guān)于程邃的生卒年，郭味蕖《宋元明清書畫家年表》載其生于萬歷三十年（１６０５），卒于康熙三十年（１６９１），但劉九庵《宋元明清書畫家傳世作品年表》作生于萬歷三十五年（１６０７），卒于康熙三十一年（１６９２）。并在康熙二十四年（１６８５）“七夕”下列出程邃（穆倩）作乘桴釣圖，署款乙丑七夕，時年七十有九。這是程邃自述年齡，當(dāng)是。又，劉九庵所記與陳鼎《垢區(qū)道人傳》所記“卒年八十六”相合，故以此為準(zhǔn)。

① 施潤章：《施愚山詩集》卷十七。

①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人物志?遺佚》。

①《拜經(jīng)齋日記》，稿本現(xiàn)藏杭州市文物考古所。

②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二《書吳仁趾印章前》。

① 吳嘉紀(jì)：《憶昔行贈門人吳?》，見《揚州歷代詩詞》第２冊，人民文學(xué)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１５頁。

② 民國《歙縣志》卷十《人物志?方技》。

①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三《吳士杰傳》。

② 關(guān)于方成培的生年，王重民《中國善本書提要》著錄明萬歷《重校爾雅翼》三十二卷，后有方城培跋，有云：“而余年已五十矣。”末署“時乾隆四十五年庚子桂月，環(huán)山方成培仰松父?！鼻∷氖迥辏ǎ保罚福埃匠膳嗄晡迨破渖?dāng)為清雍正九年（１７３１）。

③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八《方后巖傳》。

① 馮泌：《東里子論印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魏錫曾：《書賴古堂殘譜后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六《俞廷槐傳》。

④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七《趙丙?傳》。

⑤ 周亮工：《印人傳》卷二《書吳仁趾印章前》。

① 鮑倚云：《伊蔚齋印譜序》，見《伊蔚齋印譜》，清道光二十七年鈐印本，黃山市博物館藏。

②《伊蔚齋印譜?題詞》。

③《伊蔚齋印譜?題詞》。

④ 程芝華：《古蝸篆居印述?凡例》，道光七年鈐印本，上海圖書館藏。

① 程芝華：《古蝸篆居印述?跋》。

② 魏錫曾：《書巴予籍別傳后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沙孟海：《沙?印話》，《沙孟海論書文集》，上海書畫出版社１９９７年版，第３８４頁。

④ 關(guān)于胡唐的卒年，向無著錄。查汪宗沂撰《程可山先生年譜》，在“同治七年戊辰（１８６８）”年內(nèi)記：“先生凡作哀挽文字，言必紀(jì)實。已亥年挽鮑梓懷郎中聯(lián)，附志于此。聯(lián)云：去年此日哭城東，今又哭君……”己亥為道光十九年（１８３９），城東當(dāng)指胡唐。由此可知，胡唐當(dāng)卒于己亥的前一年，即道光十八年（１８３８）。

① 丁敬：《論印絕句十二首》，刊吳騫：《論印絕句》，《美術(shù)叢書》本。

① 許容：《說篆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丁敬：《“藏之名山，傳之其人”印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丁敬：《“古歙汪氏嘯雪堂主人珍藏夏、商、周金石文字，秦、漢官私印信，唐、宋、元、明人諸章，歷代名人書畫尺牘之鈐記”印跋》，《“吉金樂石”印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汪啟淑：《續(xù)印人傳》卷二《丁敬傳》。

③ 楊沂孫：《完白山人印譜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④ 見包世臣：《鄧石如刻“雷輪”、“子輿”、“古歡”、“守素軒”、“燕翼堂”五面印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黃士陵：《“化筆墨為煙云”印跋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② 吳讓之：《趙?叔印譜序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③ 魏錫曾：《吳讓之印譜跋》。

④ 趙之謙：《書揚州吳讓之印稿》，《歷代印學(xué)論文選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９年版。

① 見易忠?：《黟山人黃牧甫先生印存題記》，民國二十四年（１９３５）西泠印社石印本。

① 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人民美術(shù)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６５頁。

② 黃次功：《書煙波樓藏印前》，民國《黟縣四志》卷十四《藝文志》。

③ 汪栩：《雪廬印存序》，民國《黟縣四志》卷十三《藝文志》。

① 轉(zhuǎn)引自馬國權(quán)：《近代印人傳》，上海書畫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１３３頁。

② 本節(jié)參考了李路平、顧工：《黃賓虹印學(xué)初探》一文，《西泠印社國際印學(xué)研討會論文集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８年１０月版，第２６２頁。

① 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人民美術(shù)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２９０頁。

② 趙志鈞：《賓虹老人集印鐵事》，《徽學(xué)通訊》總第１１、１２期，１９８８年版。

① 陸丹林：《黃賓虹的生平行誼和繪畫》，轉(zhuǎn)引自王貴枕：《記黃賓虹鈐贈高奇峰的集古印譜》，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３０５頁。

② 黃賓虹：《篆刻新論》，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５０頁。

③ 黃賓虹：《蓄古印談》，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４１頁。

④ 黃賓虹：《古印概論》，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８６頁。

⑤ 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２９２頁。

⑥ 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２９５頁。

① 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９０頁。

② 黃賓虹：《與吳仲垌書》，《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》，第２９２頁。

① 李路平、顧工：《黃賓虹印學(xué)初探》，《西泠印社國際印學(xué)研討會論文集》，西泠印社１９９８年版，第２７２頁。